第6章

我跨坐在沈靳忱身上，低垂着脑袋，两颊的长发垂落，正好遮盖住我的脸。

沈靳忱伸手抚开我脸侧的长发，修长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。

他的眼眸中划过一丝诧异，嗓音低沉喑哑：“哭了？”

我抿着唇，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。

“哭这种事情，我自己都不知道，沈先生是猜的吗？”

沈靳忱没有说话，指尖在我的眼眸下蹭了蹭，随后伸出手指，冷哼一声。

“还需要我猜吗？”

沈靳忱的指尖上，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，仿佛打碎了我所有的自尊。

“我并没有想哭，只是浴室的水太热了，熏得我不由得流下了泪而已。”

我极力辩解着，似乎这样就能保留我最后一丝的尊严。

“我也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，沈先生于我们来说，是传闻中的人物，多的是女人想要爬上你的床。沈先生能看上我，是我的荣幸。”

我把沈靳忱高高抬起，把自己贬低到了尘埃了，我希望这件事过去之后，我们之间不再有任何交集。

沈靳忱这样的人，我真的高攀不起。

沈靳忱沉默着，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发丝，脸还有锁骨。

他的每一下抚摸都轻柔又缓慢，像是有潺潺的春水从我身上流淌而过。

偏偏月光也在此时凑热闹，温暖而暧昧地散落在我们的身上。

终是我扛不住，松了紧紧攥着的拳头，不争气地哭出了声。

沈靳忱揽着我的腰，让我俯趴在他身上，我们两人的身子死死地交叠在一起。

他的唇在我的耳畔摩挲，新滋生出的胡茬蹭在我娇弱敏感的耳垂旁，又痒又疼。

他似是叹了口气，在我耳边轻声道：“我并不是占了便宜就不负责任的无耻之徒。”

“我轻易是不会碰女人的，今天是我失态了。但，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
沈靳忱动了动身子，让被子抽出盖在我的身上。

没了被子的遮挡，我们几乎同时看到了床单上那一抹潋滟的落红。

沈靳忱一怔，眼眸中流转的诧异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。

而我，只觉得羞愤，转过了头不再去看那一抹红色。

沈靳忱不说话，我刚刚哭了两场，体力不支得昏昏欲睡。

终是在我快要睡过去的时候，我感觉到他搂在我腰间的手臂倏而收紧，听到他如同发誓一般沉沉地道。

“褚芸芸，我喜欢你。”

翌日。

我醒来的时候，窗外阳光正好，几缕日光照射在我身上暖烘烘的，竟让我有了一种岁月静好之感。

我伸了个懒腰，翻了个身，沈靳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。

不过，我还能从他睡过的地方，闻到浅浅的、清新的烟草味。

我抱着被子，有些愣神。

我一向浅眠，有时甚至还失眠。

按理说，沈靳忱一个陌生人躺在我身边，我是该睡不着的。

但神奇的是，在他身旁我竟一夜好眠，睡的无比安稳。

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。

我一个夜场小姐，在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地下大哥身边，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。

可像沈靳忱他们这种人，不应该是最让人没有安全感的吗？就离谱！

我晃了晃脑袋，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赶了出去。

不经意间的一个转眸，发现沈靳忱睡过的枕头上放了一张便签。

我有些好奇地拿过来看了一眼，第一眼的感觉是沈靳忱的字还挺好看的。

苍劲有力的字体，还透着几分的狂草范儿。

“不愿意继续在夜场做了，就来找我，我养你。”

这句话的下面，是他留下的电话号码。

他们这种人，一向是有很多的手机号的。

我摩挲着那个号码，要是我没猜错的话，这应该是他私人的号码。

我鼻头一酸，眼眶不受控制地就红了。

做夜场的都是有自知之明的，像我们这种人，见多了白眼听够了辱骂，偶尔能遇上一个真心对我们的男人，那是比撞了大运还撞大运好吗！

那些有钱有势的人，不过是把我们当玩物罢了。开心了给点钱，哄一哄；不开心了，提上裤子就走人。

所谓世态炎凉，这便是夜场最真实的模样。

正因为清楚，所以我一直谨守着自己的感情，拼命让自己保留最后一丝的理智。

入了夜场，我已经是一无所有了。

唯有感情，唯剩下一颗心，还是属于自己的，自然是要守好的。

我垂眸再看了一眼便签上的字，不禁笑出了声。

沈靳忱，这个地下圈子声名显赫的大哥。

他说他养我！

……

晚上，我到豪门夜宴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了。

慕琼华接了一个私人伴游的活，陪一个国贸的老板去深圳了。

陈水灵则是接了一个杂志封面的拍摄，为了能更好地上镜，去美容院做护理和乳养了。

这三大红牌现在就剩下了我一个。

这不，我刚到豪门夜宴，妈咪就把我拉到了一边，神秘兮兮地跟我说了一句，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。

我一时没反应过来，等反应过来后，直接笑出了声。

我只是一个小姐而已，有什么大任能落到我的头上？

其实在夜总会里，妈咪就相当于公关经理的职位。

她会更加偏爱懂事上道的小姐，会把一些有身份，并且手脚大方的可能介绍给这一类的小姐。

毕竟，妈咪也是要靠手底下小姐交上来的提成过活的，她自然喜欢那些会来事的。

所以，妈咪每次给我和慕琼华介绍好客人都是偷偷摸摸的。

可也正因为这样，夜总会里争风吃醋，勾心斗角的事情也是常有的。

有一次，一个干这行两年多，却始终不温不火的小姐，看到妈咪私下给我和慕琼华介绍客户，便阴阳怪气地卖山阴。

要是一句两句的，妈咪也都忍了，可那位姐妹是个没情商的，她不停地说导致妈咪直接恼了，张口就是一顿输出。

“怎么？你们看不惯？不乐意？你们要是有本事留住男人，我当然会把好的资源介绍给你们。现在自己没本事，还有脸跟我闹？她们俩红，男人心甘情愿地掏钱买她们笑。你们呢？你们笑有人稀罕吗？”

妈咪这一顿输出之后，再也没有小姐因为这件事闹起来了。

其实妈咪这话说得不错。

夜总会的本质跟娱乐圈没什么区别。

我们陪客人就相当于娱乐圈的潜规则。

只不过，我们陪着唱歌跳舞玩骰子，最后得到的是钱。

而那些明星应酬饭局陪睡，得到的出名、在镜头前展示自己的机会。

说白了，这两者并没有什么两样的。

至于我为什么会红？

虽说我不肯出台，但是我会玩心眼啊！

我明白男人来欢场中玩想要的是什么。

知道他们哪一刻虚荣心最膨胀，想要你继续煽风点火溜须拍马；哪一刻最低落，要你充当知心姐姐煲心灵老鸭汤。

所以，小姐怎么了？

小姐要做的事情多了去了，一个人要顶三个人的好吗？！